最后一班地下铁
这个城市的夜晚,如果没有雨,必定熙熙攘攘。拉杆箱摩擦着地上的洼,微微溅起黄色的泥水,这泥水里,混淆着人们脚底落下的尘土。这城市的地下,穿梭者黑暗中的列车,圆润的车头,穿破狭窄地下洞穴里安静,载着双目无神的游民们,跨越着这些不同的空间。
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凌乱,车厢里拉手随着人们扭曲身体也变得扭曲,甚至连平整得足以倒影车厢内那些憔悴神情的双脸的玻璃,也突然变得扭曲。似乎注定,为这个城市,多少人扭曲的或者,憔悴的呼吸着,无声的笑着,无奈的哭着。
这是一个双层的站台,两层之间,是一条上行的扶手台阶式电梯,电梯缓慢的拉动着走神的人们,从最底下通往更高处,或许人们都已经知道,此刻地面,也已经黑暗而安静,除了匆匆行走的人们,就只有无声的汽车,飞溅起雨水,留下一阵阵嘈乱与不安。
电梯的口上,左边,有一个流浪歌手,正在收拾弹奏了一天的吉他,和吉他袋里,被人们仍满的钱币。我赶紧上前,拿出身上仅剩的10元,仔仔细细的递给这位可敬的歌手,他依然无神的看了我一眼,有重新抱起吉他,准备弹奏,我无声的笑了笑,挥挥手,回过头去,走向地下铁站台的出口。分明,他此刻正诧异的望着我,虽然目光无神,但有力,这力,推动了我的背,可我没有回头,依然离去。
身后传来的吉他声,渐渐的轻了,或然吉他声依旧,只是我越走越远……
出口,还是左边,有一位老伯,拉着一车水果,水果被去掉了外壳,切分成块,或许本该具有的诱人,却因为此刻的雨,而变得黯然。车上有一把大大的伞,伞拼命的为水果遮出一块无雨的晴朗,而水果依然默默的躺在小圆盒里,等待温暖的舌头舔遍她的身体,坚硬的牙齿,磨碎她的骨骼。
贩水果的老伯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瓶,这玻璃瓶本或许可以装满五颜六色的星星,记录着他和她之间美丽的故事,而此刻,玻璃瓶里,躺着同样默默的硬币。这些硬币,除了继续换来明天老伯车上的新鲜水果,或许老伯的太太、儿子,依靠着这些不多的硬币,得以活下去。
十块钱已经给了流浪歌手,口袋里再无半毛钱,我不想吃水果,只想听一下硬币掉进玻璃瓶那清脆的声音,还有听到这声音后,老伯那幸福的眼神。
拉着行李箱,走在漫无目的的城市夜晚的街头,远处,有着一对恩爱的情侣,拥挤在小小的粉色的伞下,浪漫的互相依偎,穿梭着这城市这夜的雨。
突然,还是远处,两个可爱的姑娘,也紧紧抱在一起,高个女孩,含情的望着另一个同样漂亮的姑娘,那两幅迷人的红唇,紧贴在一起。这是最真实的情感,因为谁都无法排斥任何形式的爱,她们勇敢的爱,勇敢的再夏夜的街头,雨中,而爱……
线条更加扭曲,扭曲的交错,交错的混乱,而刹一瞬,凌乱似乎被排布整齐的列在眼前,整齐的不是线条,而是这些错综线条组成的这幅画。
似脸、似花、似衣、似灯、似可口的饭菜、似迷人的小工艺品。一切其实都已经无所谓,相比这个茫然的夏夜雨景,无神的目光,最后一班地下铁离去后留给底下空间的安静,和独行街头雨中看到一切的美丽,突然,这一切显得那么丰满迷人……